何以广吟

日期:2017-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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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拾 

  梦断远山,情折离岸,欲语吞声隐潮漫。犹记执手拾落花,惊省春逝诉别晚。风散悲喜,波隔冷暖,我画雪时卿摇扇。待到雨湿他乡云,肩畔可有一方伞?

 

    ——《踏莎行·送韵之澳洲》

 

    这是两年前,我的一位好朋友远赴澳大利亚留学前夕,我感慨于由此将身隔汪洋,为她写下的一首词。韵律不算严谨,意境也谈不上深远,可两年后的今天重读,猝然得知她即将飞离时的震惊、临别前语无伦次地嘱咐时的慌乱、最后一个拥抱时无边无际的忧愁,都满出这“顾左右而言他”的一词一句,再一次掀起了我的心潮,如最初执笔时一样鲜活地涌动。

 

    这就是诗词,这就是诗词的意义。它是直白的,它忠诚地反映了某个特定的瞬间诗人憋不住的心事,它是主观感情的客观记录者;它是含蓄的,因个性化的表达、赋比兴等多样的手法,而显得意味深长。如此自然天成,却于细微处见真章,是属于中国人的表达方式。

 

    对于我而言,我从来都没有将诗词仅仅当作课本上严肃的铅字,更难以将它视为卖弄才学的资本——表达感情,是人的一种本能需求;用以表达感情的诗词,更应该是亲切的,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就仿佛拒绝了我们自己天性的表达。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这是我在小学的语文课堂上读到的。这些字,常见而常用,我都认得;但它们组合的方式让我的心里生出一丝痒痒的感觉。跟着老师诵读之时,年幼的我竟有些发愣。那一刻,声律之美悄悄映进了我的心扉:不同于我钟爱的蝴蝶样式的发卡,这种美不繁复不花哨,甚至只是在唇齿上一掠而过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得到什么有形之物,我却因之而体味了更深沉的快乐。

 

    是的,也许正是因为诗词的本质就是如此简朴,诗性的表达已经丝丝渗入我们的语言,许多人忽视了诗词的灵性对我们的影响。君不见,我们会因为无意中的一句押韵的话而感到愉悦,会不自觉地追求话语的对仗,由此还产生诸多幽默。当某些评论家称诗词教育已陷入尴尬境地、学生只会背诵不顾素养之时,我们难道不应该反思:我们是否将诗词放在过于高的位置,只能让人仰望?

 

    我于三牧中学就读之时,校本教材是我现在就读的福州第一中学和三牧中学合编的一本课外诗词选注,名为《广吟篇》。我盯着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在我看来,“广吟”二字背后的含义比我们想象得要深远:一是此教材中选用的都是千百年来广为传诵的名作,二是学校希望通过品读这些诗词,诗的精神在我们这一代人之中也能得以传承。更进一步,也许我可以大胆地说:能让一代代中华儿女记住的,不是诗的每个字怎么写的,也不是标准化的赏析,而是你读到这一首诗时,你与诗人的那种直击心灵的共鸣。好诗好词,能让每一个读到作品的人都能与诗人同笑同哀。由此,诗词得以“广吟”。

 

    如果现在我走到街上对过路的每个人说,“念一首古诗吧。”我猜,绝大多数人脱口而出的会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也许有人会因为自己念的诗太过“低端”而羞愧一笑,但我恰恰觉得,这首诗才是最能代表“诗的精神”的。那样清新的直抒胸臆,那样近乎口语化的生活叙述,以极强的画面感和易懂诗句中所含的悠远情思,深深地打动了我们,以至于人人成诵。为什么我们能被打动?因为我们都明白“静夜思”的滋味儿——无论是为了什么事,清风明月下的哀愁,不变且相同。诗词的魅力正在于此:此刻你忽然明白了诗人,甚至,你已经成为了写这首诗时的诗人,因为你们的感情达到了奇妙的高度的统一。

 

    王国维说,诗有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我曾经在文章中写道:有我,即是穿越时空,与诗人融为一体,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所以诗中有他,诗中也有我;无我则意味着,我,即是诗;或者说,我即是诗中所描写的,那个宇宙。(作者姜昕宜,系福州第一中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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